第(2/3)页 他点燃烟,深吸一口。 “行了。都散了吧。回洞里去。别在这当靶子。” 众人拿着各自的东西,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防炮洞。 洞里点着一盏煤油灯,光线昏黄,影子在土墙上摇曳。 施泰纳坐在最里面的角落,用那把锋利的战壕刀挑开了包裹的绳子。 层层叠叠的牛皮纸被剥开。 里面是一双羊毛袜子。 很厚,很软,是他妻子一针一线才能织出来的质感。 袜子上还绣着他的名字首字母。 还有一张纸条: “亲爱的弗雷德里希,你的风湿还好吗?这是我用去年的新羊毛织的。记得要保持脚部干燥。我们等你回家。” 施泰纳看着那双袜子。 他的手有些颤抖。 他想起了半年前,在莫斯科城外的那个雪夜,他也是从丁修手里抢过了一双这样的袜子。 那时候,他觉得那只是生存物资。 现在,他看着自己的腿。 那条右腿上有一道长达二十厘米的伤疤,那是手术留下的痕迹。 “太厚了。” 施泰纳低声嘟囔着,声音里带着一丝让人心酸的沙哑。 “穿不进去靴子了。” 他并没有试穿,而是小心翼翼地把袜子重新包好,塞进了杂物包的最底层。 就像是在埋藏一件过去的遗物。 另一边,汉斯正坐在火炉旁,借着火光拆那封粉红色的信。 他的动作很急切,甚至撕破了信封的一角。 “嘿,伙计们。” 汉斯一边拆一边炫耀 “玛莎肯定又在信里哭鼻子了。她上次说要把结婚的日子定在六月。六月……那不就是下个月吗?” 他展开信纸。 防炮洞里安静了下来,只有那锅土豆汤咕嘟咕嘟的声音。大家都等着听汉斯读那些肉麻的情话,那是他们枯燥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娱乐。 汉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 他的眼睛快速扫过信纸上的字行。第一遍,他不信。 第二遍,他的嘴唇开始发白。 信纸在他的手里开始颤抖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 “怎么了?汉斯?”埃里希察觉到了不对劲,“玛莎说什么了?” 汉斯没有回答。 他像是一尊石像,僵硬地坐在那里。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抬起头。 那双眼睛里原本的光芒熄灭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深的、被背叛后的空洞。 “她结婚了。” 汉斯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。 “上周。和一个空军后勤部的上士。就在慕尼黑。” 死一般的沉寂笼罩了整个防炮洞。 就连正在喝汤的格罗斯都停下了勺子。 “她说……”汉斯看着手里的信纸,像是看着一份判决书 “她说她等不下去了。她说她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我死了。” "她说那个上士能给她安全感,能给她一个家。而不是像我这样,不知道在哪条烂泥沟里发霉。” 汉斯笑了一声。 那是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短促笑声。 “安全感。哈。安全感。” 他猛地把信纸揉成一团,狠狠地扔进了面前的火炉里。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团粉红色的纸。 “烧得好!”汉斯大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“烧了干净!去他妈的爱情!去他妈的等待!” “老子在这为了她们杀人,她们在后方跟别的男人睡觉!” 他从怀里掏出那瓶还没喝完的伏特加,仰头猛灌。 酒水顺着他的胡子流下来,打湿了衣领。 没有人劝他。 丁修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。 战争的时间被拉长了。 那种“圣诞节回家”的承诺变成了笑话。 后方的人也是人,她们也需要生存,需要依靠。 而前线的士兵,在某种意义上,已经是死人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