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飞虎建军-《剑胆文星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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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些流言蜚语,辛弃疾有所耳闻,但并未过分在意。他行事尽量公开,账目清晰(至少核心部分),招募训练皆在指定营地,严格约束军纪,飞虎军士卒未经允许不得擅入民宅市集,违者严惩不贷。他相信,清者自清,时间会证明一切。

    然而,更阴险的阻力来自朝廷内部的主和派,以及他们在江西的代理人。就在飞虎军招募进行到一半、营地初具规模时,忽然从户部转来一道公文,称“江西一路军费已有定例,新募飞虎军所需钱粮器械,着由该路自行筹措,不得额外申请,以免加重朝廷负担,破坏和议大局。”这几乎是一道釜底抽薪的禁令,意味着飞虎军后续的维持和发展,将失去朝廷的常规拨款。

    紧接着,兵部也来文,质疑飞虎军的编制、员额“是否合乎祖制”,要求“详列将佐姓名、籍贯、履历,报部核准”,并“派员查验”。这显然是拖延和掣肘之举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辛弃疾派往各地招募的人手,也开始频频遇到麻烦:不是被当地官府以“境内无匪”、“流民已安置”为由阻拦,就是被不明身份的地痞流氓骚扰,甚至发生过一起招募人员在小旅店被下药、财物证件被盗的事件。

    辛弃疾知道,真正的较量开始了。对手不仅想扼杀飞虎军于摇篮,更想借此打击主战派,巩固“和议”局面。

    他没有慌乱,更没有退缩。他将营寨防卫交给赵疤脸,自己则带着几名文吏,一头扎进了江西提点刑狱那浩繁的卷宗之中。他要从这看似与军事无关的刑狱档案里,找到破局的关键。

    功夫不负有心人。数日废寝忘食的查阅后,他发现了线索:几桩涉及江西境内豪强勾结金人走私茶马、盐铁、甚至军事情报的陈年旧案,因证据不足或“涉及和议”而被搁置。卷宗中隐晦提到,某些地方驻军将领也牵涉其中。这些案子,前任或因压力、或因无能,未能深究。

    辛弃疾眼中寒光一闪。他立刻提审了相关案件中的在押人犯(有些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),重新梳理线索,并派出精干手下,根据卷宗中的蛛丝马迹,秘密调查。很快,他掌握了一些新的证据,指向了本路一位手握部分兵权、且与朝中某位主和大臣关系密切的统制官,以及几位地方豪强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动手抓人。而是将整理好的部分证据,连同飞虎军筹建遇到的阻力、以及江西防务的严峻现实,写成了一份密奏,通过张浚的渠道,直接呈送给了皇帝。在密奏中,他言辞恳切,痛陈江西军备废弛、官商勾结甚至通敌的严重性,强调飞虎军之设,非为个人,实为整顿防务、清除内患、巩固江防、以备不虞。他更指出,阻挠建军者,恐非仅为节省钱粮,或有更深的、不利于国家的图谋。

    这一招,既是以攻代守,也是政治上的冒险。他将矛盾直接上移,押注于皇帝对“内患”与“通敌”的敏感,以及对主战派一定程度的支持。

    等待是焦灼的。飞虎军的营地建设因资金器械短缺而放缓,招募工作也受到干扰。辛弃疾表面镇定,每日依旧巡视营地,督导训练,处理刑狱公务,心中却如同绷紧的弓弦。

    半月后,皇帝的旨意以密旨形式,通过张浚转达:对辛弃疾所奏“江西情弊”,皇帝“已悉知,着密查,勿惊动”;对飞虎军,“可酌情继续筹建,所需钱粮器械,可由该路罚没赃款及劝募所得先行支应,朝廷后续酌情商榷”。旨意含糊,但至少默认了飞虎军的存在,并给了“罚没”和“劝募”的合法外衣,且未提派员查验之事。

    显然,皇帝在各方压力下做了折衷,既未大力支持,也未明确反对,留下了回旋余地。但这对于辛弃疾而言,已经足够!

    他立刻抓住这“酌情”二字,雷厉风行。一方面,对那几位涉嫌通敌的统制官和豪强,他并未立刻抓捕(以免打草惊蛇、引发反弹),而是利用提点刑狱的职权,加大了对其周边生意的“稽查”力度,冻结其部分资产,施加压力,使其暂时不敢再明目张胆阻挠。另一方面,他放开手脚,以“罚没充公”和“劝募助饷”的名义,更加积极地筹措物资。他甚至亲自设计了一种简易但实用的“飞虎军券”,向支持建军的商贾发行,承诺未来以官方采购优先权、税收优惠等方式偿还,以此吸纳社会资金。

    阻力并未完全消失,但明显减弱。飞虎军的招募和建设,重新步入快车道。

    来自淮南、荆湖的流民、猎户,山东溃散的义军旧部,江西本地尚有血性的青年……怀揣着对金人的仇恨或对建功立业的渴望,络绎不绝地来到赣江边的营地。辛弃疾亲自面试每一批新兵,宣讲军纪,阐明宗旨。

    训练是异常严酷的。天不亮即起,负重越野,攀爬泅渡,兵器格斗,阵型配合,弓弩射击……辛弃疾将滁州“守御阵”加以改进,融入更多进攻元素,尤其注重骑兵与步兵的协同、小队突击战术、以及利用复杂地形的机动作战。他要求士卒不仅要勇猛,更要学会动脑子,懂得配合,熟悉金兵作战特点。训练中受伤流血是常事,但伙食供应相对充足(辛弃竭尽所能保证),赏罚分明,更关键的是,辛弃疾与士卒同甘共苦,常亲自下场示范,讲解战术,使士卒明白为何而练、为何而战。

    “飞虎破阵!”成了营地中最响亮的口号。辛弃疾更将“马作的卢飞快,弓如霹雳弦惊”的词句意境,融入日常训练和思想灌输,激励士卒想象自己将来能如闪电般突击敌阵,箭矢如雷震撼敌胆。

    数月过去,当赣江畔的芦苇再次枯黄时,一支约三千人的队伍,已然成型。他们肤色黝黑,肌肉结实,眼神锐利,纪律严明,虽装备尚未完全统一精良,但那股百战余生般的悍勇之气与协同默契,已远非江西其他驻军可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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